那个星期天，听完了巴洛克音乐会之后，过街到对面的美术馆侧翼茶座，享受个悠闲下午茶，欣赏着边上高挑古典的柯林斯长柱、花叶缀饰柱头和流线雅致的拱形门窗，咖啡幽香氤氲里，舒心敞怀。
随后兴起，想逛逛吴冠中艺术展，这才发现，原来何香凝的《画就丹青凭寄意》特展正在举行，恰欢喜不已。
踏入展厅，即深深被“人月双清”的美意吸引。1897年，19岁的何香凝和比她年长一岁的廖仲恺结婚后，新婚燕尔某个中秋月圆夜，她写下了“愿年年此夜，人月双清”的词句，此后两人便以“双清楼”为住家小阁命名。
几年后，何香凝随廖仲恺东渡日本留学，在那里认识了孙中山。孙鼓励何学画，使她的艺术生命获得启迪。也是在那里，她和廖仲恺参加了中国同盟会，成为首位女会员，追随孙中山的革命运动，一直到辛亥革命成功，推翻满清创立中华民国，夫妻俩一直是国民党忠诚支持者。
1925年3月孙中山肝癌逝世，国民党那时已分裂，身居国民政府军政与财务要职的左派领袖廖仲恺，于三个月后在广州遇刺身亡。经此刺激，何香凝远离派系政治，但仍全情投入抗日救国、妇女解放运动和绘画明志的事业中。
观赏这美展，让你一同回顾何香凝的一生，在笔墨技艺品味间，透视她的艺术生命如何与国家命运紧紧相扣。过去，中国传统水墨画看多了，山水花鸟章法规律重复，有时未免麻木。但这趟看何香凝，在那些雪月松竹梅中，却看得到其中所富含的精气神，感觉到画中那融合着的傲骨、坚韧和气节。而展品中有不少画家诗人联手的杰作，更让人看到一个特殊时代文人墨客相知相惜的深厚情谊。
其中一幅《松竹梅》岁寒三友，1928年岁末南京，何香凝、经亨颐、陈树人和于右任到紫金山中山墓园扫墓归来，前三人各绘梅松竹，于右任题诗：“松奇梅古竹潇洒，经酒陈诗廖哭声，润色江山一支笔，无聊来写此时情。”徜徉诗意，你似乎听到何香凝悼念孙中山的同时，那思念挚爱廖仲恺的涕泣声。
特别欣赏那幅1962年何香凝与傅抱石合绘的《赏雪图》。瞧何香凝笔下的雪中柳枝，那么孤绝冷傲，不见一般垂柳娇柔，宛如松柏般苍劲，有人说那象征何香凝一生投身革命、刚正不阿的高洁人格。而傅抱石在漫天飘雪一片苍茫下，绘写了一名身着红衣的女子，幽然回眸。画风蕴含唐宋古画意境，仿佛那是何香凝的化身。傅抱石取《诗经·采薇》中名句，“昔我往矣，杨柳依依。今我来思，雨雪霏霏。”
那时何香凝已年高84，傅抱石58。是否慨叹寒雪归乡、韶光流逝的写照？半世纪已无“人月双清”，十年后病逝，享年94岁。
作者：禾火文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