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食物离开城市语境,进入个人生活时,它所承载的意义会悄然转变。
我来自河北省,家乡的炒饼只是家常便饭,算不上特色名菜。在外地生活后,饮食结构早已改变。这里的味道丰富而多元,我也逐渐理解饮食所蕴含的历史与层次。不久前太太在家中简单炒了一盘饼丝,那种熟悉的气味却让我意识到,味道不仅关乎标准,也关乎时间。
城市通过“不妥协”的态度塑造味觉高度,个人则通过味道确认自己的来处。前者属于公共文化,后者属于私人记忆。
在当代社会,这样的经验并不罕见。许多人在不同城市之间迁移、生活与工作。我们在新的环境中建立新的日常,适应新的生活,也在餐桌上学习新的口味。城市的味道成为适应的一部分,甚至成为认同的一部分。但与此同时,某些朴素的气味仍然留在身体里,未必精致,却具有连续性。
也因此,谈论一座城市“好不好吃”,往往不只是味觉判断,更是价值判断。它关乎一座城市如何对待自己的传统,也关乎它如何对待标准与品质。谈论某种味道“难以替代”,则往往是一种身份确认,未必张扬,却在不经意间提醒人:自己从哪里出发,又如何走到此地。
余云提到“不受协”的顾客与小贩,相互塑造的关系令人印象深刻。城市并非单向塑造味道,而是在市民与摊贩之间形成默契。同样,个人与味道之间也存在类似互动。我们带着原有的味觉记忆进入新的城市,在新的饮食秩序中重新定位自己。城市影响我们,我们也在记忆中保留对原初味道的执着。
槟城虾面让人记住一座城市的气质,家乡炒饼则让人记住自己的来处,两种味道不必竞争,也不互相取代。
或许这正是饮食最耐人寻味的地方。它既能承载城市精神,也能保存个人记忆。在流动愈发频繁的时代,味道成为一种安静的纽带,使城市与个体之间维持某种平衡。一座城市因坚持而形成风格,一个人因记忆而保持连续,两者在餐桌上交会,构成我们对“归属”的理解。
城市塑造味道,味道也塑造人。在这种双向塑造中,我们既能欣赏他乡的丰盛,也能在心底时刻提醒自己的来处。
作者:禾火文学
